彩繪高足杯

二神駕車圖像飾板

王冠

言及阿富汗，估計不少人第一反應就是戰(zhàn)火紛飛。接連不斷的外敵入侵與內亂不已，讓這里的和平之路頗為坎坷。不過，如果將時間往前追溯，這片土地同樣誕生過偉大的文明，曾經在歷史的星空熠熠生輝。

4月29日，“器服物佩好無疆——東西文明交匯的阿富汗國家寶藏”展在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開幕。展出的超過230件（套）阿富汗文物，是從該國數(shù)以十萬計的文物里精挑細選出來的，黃金飾品、小器具、王冠、雕像……無不彰顯著昔日璀璨文明。展覽主題“器服物佩好無疆”語出中國古代典籍《穆天子傳》，書中記載了周穆王曾經巡游西方，邂逅西王母，還得見諸多奇珍異寶，遂以“器服物佩好無疆”來形容它們。

在歷史長河里，如今這個被稱為阿富汗的地區(qū)曾與各種文化碰撞、融合。譬如，居魯士大帝遠征時曾將它并入波斯；亞歷山大東征在這里建立過希臘化城邦；中國漢代張騫出使西域時抵達此地，橫貫歐亞的絲綢之路更是密切了雙方往來。從地理位置看，阿富汗由于被東方的帕米爾高原、南方的南亞次大陸、西方的伊朗高原和北方的中亞草原地帶所包圍，地處歐亞大陸中特殊的心臟地帶，又得名“文明的十字路口”。

舉世聞名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和古埃及文明均出土了大量用青金石制作的藝術品，考古學家據(jù)此推斷阿富汗文明的起源相當之早，因為當時青金石的原產地只有一個，那就是位于今天阿富汗東北部的巴達赫尚省山區(qū)。上世紀60年代中期，在與青金石原產地相鄰的一處叫法羅爾丘地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批制作精美的金銀器。來京的這批金銀器揭示了中亞早期文明中十分常見的紋飾，它們或隸屬于中亞地區(qū)青銅時代的一個定居型文明——阿姆河文明，或來自兩河流域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顯示阿富汗在人類早期文明的發(fā)展歷程中就是多文化交匯之地。

阿伊哈努姆古城遺址曾被認為是在亞歷山大大帝的征服之后于公元前4世紀末建立的，但據(jù)新近研究，當是塞琉古王朝的第二位君主安條克一世于公元前280年開始大規(guī)模營建的。有考古證據(jù)顯示，這里在公元前2世紀就已是一座高度國際化的都市，牧師、工商業(yè)者、知識階層云集，幾乎擁有希臘化城市的所有標志。這里出土的西布莉圖案飾板，主角是來自小亞細亞的希臘女神西布莉，幫她駕車的是希臘勝利女神尼姬，她們的服飾有鮮明的東方特征。車后面一位侍從手舉華蓋，有趣的是，傘蓋的樣子正好與圓形的弧度吻合。而且，裝飾板上方還鐫刻有太陽神，以及日、月等宇宙星象。它們無論從主題還是描繪技法上都帶有典型的希臘風格。而從琳瑯滿目的金器上又不難看出游牧民族的特質，一只純金打造的野山羊，體格健碩，彎曲的羊角充盈力量。

這里在兩千年前與中國也頗有淵源。據(jù)《史記》《漢書》記載，月氏人原本居住于敦煌和祁連山之間，被匈奴人打敗后，便一路向西遷移，經過大宛（今費爾干納盆地），征服了大夏，在媯水（阿姆河）的北岸設立王庭。約公元前139年-前130年間，月氏人來到阿富汗北部，滅掉塞克人的舊“大夏”，建立了新“大夏”。公元前129年，張騫到訪。

蒂拉丘地出土的安息銀幣、羅馬金幣、希臘神靈、中國西漢銅鏡與絲綢，以及敘利亞或埃及的玻璃器、印度象牙雕件等，被認為是絲綢之路上迄今最偉大的考古發(fā)現(xiàn)之一，它們佐證了公元前后的阿富汗確為文明的十字路口。一尊名為阿弗洛狄忒的小雕像非常精美細膩，乍看上去很像雙肩長著翅膀的小愛神丘比特，但細看她裸露的上身，方知其是希臘的美神阿弗洛狄忒（小愛神的媽媽）少女時的形象。這尊雕像無論是臉部表情，還是頭發(fā)和衣褶的處理，抑或身材比例和動感的體態(tài)，都完全是希臘寫實主義的藝術手法。而她的翅膀又是阿富汗本土的一種雕塑風格，佩戴的臂環(huán)與手鐲有明顯的東方印記，至于眉宇間的“一點”，顯然受到了印度文化的影響。

因為陌生，所以走近；因為多樣，所以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