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當年，《十五貫》晉京時，筆者作為一名年輕在學的京劇后生，得到了一次難得的學習良機。當時，我們年屆76高齡的蕭長華老校長看了戲后，欣喜萬分。他說，闊別劇團久矣的昆曲重獲新生，“猶如從天而降”，特備禮品，帶著我和學弟張啟洪前往浙昆下榻的天橋劇場后臺拜望扮演婁阿鼠的昆壇名丑王傳淞老師。是時，王老師出去吃早點方歸，手里還拿著烤白薯走來，聽說蕭老來了，驚喜地叫道：“哎喲！蕭老駕到了，真不敢當！”于是急忙向蕭老恭敬施禮。蕭老說：“咱們還是十幾年前，在上海陪梅蘭芳先生同臺演出《奇雙會》時一別，一晃兒十多年了，一向可好？”王老師說：“我是晚輩，承您親自下顧，真不敢當！”蕭老指著我倆說：“還望您對學生不吝賜教，多多傳授。他們都還年輕，請從嚴要求，不必客氣?！蓖趵蠋熣f：“您的囑托，自當從命，請只管放心?！?/p>

過了幾天，劇團演出勝利結束，凱旋南歸。我和啟洪學弟，還有王榮增學兄（王瑤卿先生之孫）三人奉派隨同劇團南下，就此“留學”浙昆，學習《十五貫》和其他昆曲折子戲。期間，蕭老親筆致函王老師，百般托付，再三言謝。由于我們是戲校學生，又有蕭老的囑托，劇團上下對我們毫不見外，十分親切，很快就打成一片，練功、吊嗓、拍曲、學戲日不間斷，老師們一有閑暇，就給我們上課。

南下途中，經過了天津、濟南、南京、鎮(zhèn)江、蘇州、上海，我日日觀摩老師們的演出，也參加前、后臺的服務，賣說明書、打字幕、搬道具、送服裝，還曾裝扮上場，補充缺席的角色，與錢法成同志（當時是該團的政治輔導員，后來做了浙江省文化廳廳長，成為一位著名的劇作家和出色的書法家）一同扮演過“提監(jiān)”、“判斬”兩場的劊子手。

在杭州，老師們冒著三伏天的溽暑，為我們和世字輩的學弟學妹們排成了全部《十五貫》，榮增飾況鐘，啟洪飾婁阿鼠，我飾過于執(zhí)，世葵飾蘇戌娟，世崢飾熊友蘭……在文化館禮堂匯報演出。老師們十分肯定，認為是所有前來學習此劇的劇團中最為滿意的一組。

后因榮增、啟洪有出國任務，先行回京，留我一人繼續(xù)學習。我隨團去到上海，一面觀摩拍攝《十五貫》影片，一面學習折子戲。秋天，在蘇州舉辦全國昆劇觀摩會演，專業(yè)演員與資深曲友聯(lián)袂登場，展演了大批折子戲，我隨團前往觀摩，大開眼界，心得豐碩。此次出京“留學”，時近半年，經歷了一次昆曲藝術的洗禮，大長見識，豐收而歸，受用終生，永銘難忘。